清惠所的夏天，是从渠道里第一波满负荷的水流开始的。

晨光初露，水面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。渠道两岸的玉米已经一人多高，叶子在微风里沙沙地响，像是和渠水轻声说话。老段长天不亮就出了门，开始了一天的巡渠。走得热了，摘下草帽扇两下，目光在渠堤上来回扫。哪段边坡有渗水、哪处闸门需要微调，他心里有本账，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。

这是在渠道边待了几十年才长出来的本事。

今年夏天热得早，太阳一出来就白花花地烤着大地。泵站的机房像个大蒸笼，机器的轰鸣声里，豆大的汗珠顺着安全帽带子往下淌。值班的年轻人手里攥着记录本，隔一会儿就凑到仪表前看一眼，数据正常，才稍稍松一口气。他和搭档轮流盯着那几台机组，困了就用凉水洗把脸，再回来守着。旁边放着灌满水的杯子，一上午过去，几乎没动过几口。

“这个夏天太旱了。”调度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，声音没停过。水调员盯着墙上的调度图，指尖划过一条条渠道，嘴里念着时间、流量，每个数据都事关身后几千亩庄稼的命。水不够分的时候，就得算细账，先把急需水的田块排出来，再一点一点把供水计划往前推。有时凌晨两点电话响了，某某渠段水位有变化，他披上衣服就跑出去看。

渠道是灌区的血管，血不能断。

8月的一天，闷热得不像话。远处乌云翻涌压过来，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碾过。值班室的电话骤然响起——某段渠道水位上涨过快。几个人抓起雨衣就往车上跳，雨点已经砸了下来。到了现场，手电的光柱切开雨幕，照着急速抬升的水面，雨靴踩进泥里一步一陷。折腾了大半夜，水位总算稳住了，雨也慢慢小了。几个人瘫坐在闸房门口，衣服贴在身上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。

天放晴之后，渠道又恢复了平静。水流不急不缓地往下游去，两岸的庄稼吸饱了水，绿得发亮。巡渠的人照常上路，铁锹换了新的，草帽还是那顶。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，渠水映着天光缓缓流淌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可他们知道，这个夏天流过的每一滴水，都浸透汗水。

夜里站在闸房门口，能听见水流平稳前行的声音——不急不缓，稳稳地穿过清惠所的整个夏天，淌进庄稼人的心里，淌进一个又一个等着丰收的日子。

清惠渠供水所 杨乐 刘震宇